周宏春：保持戰略定力 協同推進“十五五”降碳減污擴綠增長

——訪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社會和文化發展研究部研究員周宏春

“十五五”是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的關鍵期，也是實現碳達峰目標的攻堅期。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部署2026年經濟工作時將“堅持‘雙碳’引領，推動全面綠色轉型”列為八項重點任務之一。準確認識“十五五”時期實現碳達峰目標面臨的機遇與挑戰，關系到以綠色轉型推動中國式現代化新征程和美麗中國建設。

“綠色發展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鮮明底色。”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社會和文化發展研究部研究員周宏春在接受中國經濟時報記者專訪時強調，“十五五”時期，推動“雙碳”目標實現面臨能源革命、工業再造與文明轉型“三重疊加”，成功的關鍵在于健全降碳減污擴綠增長的長效機制，既要積極妥善應對外部各種不穩定、不確定因素，又要堅持以我為主、保持戰略定力，以周密的政策舉措協同推進降碳減污擴綠增長。

“雙碳”戰略實施機遇挑戰并存

中國經濟時報：過去幾年，我國“雙碳”戰略的實施政策可謂一脈相承。進入“十五五”時期，新的政策安排強調了“雙碳”目標的引領地位。您認為，如此考量是基于怎樣的發展基礎？又有何政策深意？

周宏春：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大國，我國已將“雙碳”戰略納入生態文明建設頂層設計和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戰略框架。實現“雙碳”目標既是應對氣候危機的必然選擇，更是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發展范式躍遷的歷史性機遇。進入“十五五”時期，我國“雙碳”戰略實施再次迎來一系列新的機遇。《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首次提出“以碳達峰碳中和為牽引”，進一步突出了“雙碳”目標對于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建設美麗中國的引領性地位。

需要重申的是，為積極推進碳達峰碳中和，我國出臺實施的以“1+N”政策體系為核心的“雙碳”戰略框架，覆蓋頂層設計、行業實施方案以及地方行動，并輔以清晰量化目標和激勵約束機制。其中，“1”指一份總綱領。2021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于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做好碳達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見》，圍繞十方面31項重點任務，統籌謀劃碳達峰碳中和工作的路線圖、施工圖。“N”是各領域實施方案。2021年10月26日，國務院發布《2030年前碳達峰行動方案》，提出碳達峰十大行動，明確能源、工業、交通運輸、城鄉建設等領域的碳達峰實施方案，以及科技支撐、碳匯能力建設、財政金融價格政策、標準計量體系、督察考核等保障措施，形成對總綱領的具體支撐。

政策層面的穩步推進，已然讓我國“雙碳”戰略實施取得了一系列成效，這為各行業進一步搶抓“十五五”戰略機遇提供了充分條件，具體包括能源低碳轉型行動成效顯著，工業、交通運輸、城鄉建設等領域的碳達峰行動取得積極進展，循環經濟、綠色科技創新與碳匯能力聯動促進碳減排進程加快，應對氣候變化國際合作取得積極成效等。

中國經濟時報：從內外環境看，我國深入貫徹“雙碳”目標，積極推動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面臨著哪些挑戰？

周宏春：“十五五”時期是我國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承上啟下的關鍵時期，也是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全面建設新型能源體系、如期實現碳達峰目標的關鍵時期，肩負著矛盾化解和負重前行的歷史任務，挑戰呈現內外交織的特征。

從外部看，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全方位、深層次加速演進。一方面，部分西方國家通過設立綠色貿易壁壘等手段限制我國新能源、電動汽車等產品出口和產業發展，試圖阻遏我國綠色低碳技術創新和轉型進程。另一方面，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演進，能源低碳轉型成為大勢所趨，先進信息技術與能源產業創新融合正在重塑能源發展方式。國際形勢變化深刻影響全球能源供需平衡格局，能源安全面臨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并存的局面，能源與氣候問題交織，我國深度參與全球能源治理體系變革面臨新的挑戰。

從內部看，我國工業化、城鎮化任務尚未完成，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面臨的挑戰很多，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實現的。一是產業與能源結構偏高碳，鋼鐵、水泥、化工等高耗能產業仍在國民經濟中占據重要地位，產業結構調整和轉型難度大、持續時間長。二是能源需求剛性增長與供應安全形成“雙向”擠壓。既要綠色低碳轉型，又要保障安全供應，還要做到價格居民可承受，構成對新型電力體系的多重挑戰。三是新質生產力發展空間分布不均。四是綠色轉型的市場機制仍要增強。我國長期存在“高碳能源價格低、低碳能源價格高”的價格失衡現象，雖然近年來有所改變，但各地能源價差較大，依靠市場手段推動轉型難度較大。

積極穩妥推進“雙碳”戰略實施

中國經濟時報：具體而言，為主動迎接挑戰，該從哪些方面深入推進“雙碳”戰略實施，以確保“雙碳”目標如期實現？

周宏春：面對內外挑戰，我國制定并實施“雙碳”戰略發展規劃，必須發揮國家發展規劃戰略導向作用，科學制定方案。要遵循經濟規律和生態規律，在“堅持全國統籌，分類施策；堅持系統推進，重點突破；堅持雙輪驅動，兩手發力；堅持穩妥有序，安全降碳；堅持節約優先，內外暢通”等五項原則的基礎上，穩妥推進“雙碳”戰略實施。

一是構建安全靈活的現代能源體系。能源轉型是一項長期艱巨復雜的系統工程。我國要在不到四十年的時間里先越過碳排放峰值、再實現碳中和，時間緊、挑戰大、任務重，要堅持先立后破，推進新能源規模化發展，將可再生能源開發置于優先位置，在大規模建設風電、光伏基地的同時，積極拓展太陽能光熱、水能、海洋能等新型可再生能源利用場景，逐步構建多能互補的可再生能源供應體系。

二是推動產業升級與綠色創新。實現產業與技術層面的綠色轉型，首要任務是推進產業深度脫碳。其中，工業是中國能源消費和碳排放的主要來源，對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目標至關重要。

三是健全市場機制與區域扶持政策。為綠色低碳轉型提供堅實制度保障，首先要完善市場化激勵約束機制，深化全國碳市場建設，逐步擴大覆蓋行業范圍，豐富交易產品種類，引入金融機構、自然人等多元交易主體，建立長期碳定價機制，讓碳價真實反映環境成本。同時，要大力發展綠色金融，創新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碳基金等金融產品，完善環境保護稅等綠色稅制，強化財稅、價格政策對低碳轉型的激勵作用；還要健全資源環境要素市場化配置體系，深化排污權有償使用和交易制度建設，推動形成“誰減排、誰受益”的市場導向。

四是深化全球氣候治理與國際合作。我國立足國內發展實際，深化全球氣候治理與國際合作，統籌運用國內國際資源、聯動國內轉型與全球治理。為此，要構建雙向賦能低碳的合作格局，為“雙碳”戰略拓展外部空間、筑牢國際支撐。首先，推進綠色“一帶一路”建設。與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合作開展新能源項目建設，分享電站運維等技術及“源網荷儲”方案，推動技術裝備“走出去”，助力全球減排并強化綠色技術話語權。其次，主動參與全球氣候治理規則構建。最后，統籌資源保障轉型安全。深化國際綠色技術合作，破解“卡脖子”難題；依托國內市場吸引國際綠色資本，實現國內轉型支撐全球目標、全球合作反哺國內轉型的良性循環。